【前言】這段經歷注定不容易寫:一來我已把細節忘得八八九九;二來我下筆前已邀請和我同度這段經歷的另一主角撰稿,寫不好會讓她見笑。不過,我還是很想把這段經歷記錄下來,因為它畢竟我旅港生活的第一個驚喜……
【正文】1991年元旦的早上,我從蝴蝶邨附近的美樂輕鐵站坐輕鐵到屯門市廣場北京樓面試,輕鐵車資2.40元。好不容易等到北京樓的總廚上班,向他道明來意。總廚說,我們這裡確需要增加人手,但老闆外遊未歸,得和他說明後,才能錄用你。
面試未成,回到家裡自然是悶悶不樂。百無聊賴之際,家中的電話響了,來電的是初中同學詠中。接到老同學的來電,那一刻的喜悅可以用下面字句來形容:
背井闖蕩去,對壁獨發呆。夜夜思鄉音,驚見故人來。
我們相約在深水埗地鐵站見面。見面之後,我們到過哪些地方,我現在已想不起來,但清楚記得最後一站是買了飲品到了尖沙嘴海旁聊天。到達尖沙嘴海旁的時間如果尚早,我們應該上了觀景台看夜景;如果時間已晚,上觀景台的樓梯入口處那道矮欄柵應該已關閉,照我的性格,應該是鼓動她反叛一次,越欄而過,上觀景台走一回再下來。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一夜,我暫時忘卻了獨坐愁城的困頓、找尋工作的挫折,驟覺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特別迷人。從海旁往右望去,中環商業大廈的外牆閃爍著各種種樣的聖誕圖案,滙豐銀行大廈用燈飾砌成的數十米高的聖誕樹圖案雖然搶眼奪目,但總不及中銀大廈用三角形圖案砌成的過百米高雲梯直衝雲霄來得雄偉壯觀。目光往左移,銅鑼灣商業區那邊的巨型霓紅燈廣告招牌似在向人們炫耀,它們在這個商業大都會的業績是多麼亮麗……萬家燈火,照亮了香港島的上空。維港水面波光粼粼,不見漁船歸港歇息,但見遊船靠岸,遊客歡笑而回;岸邊有人憑欄垂杆而釣……一派繁而寧靜的景象。
聊天過程中,我不敢肯定有沒有和詠中討論過中港兩地的行車方向和商品擺設,當然也就不記得她如何回應了。如果沒有,那要麼是我想說而忘記了或未有機會說的,要麼是打算留待日後想跟她說的。關於行車方向的問題是,國內視走資為右傾,但在香港這個資本主義社會,行車卻是靠左的,真不明白資本和右傾有何邏輯上的聯繫?關於商品擺設的問題是,在國內商店,商品與顧客是用玻璃櫃隔起來的,要靠服務員來聯繫;香港的商店則是開放式的,沒有玻璃櫃,顧客可以遊走於貨架之間。我的見解是,一是香港生活物資充裕,顧客偷竊商品的比例不高;二是香港薪金成本高,多聘一人看管顧客的成本肯定比失竊商品的損失為大。
我肯定和詠中討論過中港兩地巴士站排隊秩序這件事。我說:香港人在巴士站排隊的秩序比國內的好,國內應該想辦法解決排隊秩序亂的問題。她回應道:政府應該加強法制教育,居民的守法意識提高了,排隊秩序自然會好起來。我說:這還不夠,解決問題除了解決方法得宜之外,還需要有解法問題的資源。香港在人流旺的巴士站都設有鐵欄,乘客在鐵欄內候車,車來了要打尖插隊也不容易。
香港雖是海洋性氣候,但隆冬臘月在海邊坐久了,也會覺得寒意逼人。我們後來移師到文化中心外斜柱內的檐篷下席地而坐,繼續把罐暢談。
來不知何時,去不辨何更。這一夜,實在暢快……
【後記】十七年後,2007年秋天的一個晚上,我有機會再與詠中相聚於尖沙嘴海旁。我們坐於公眾碼頭的梯級之上,脫鞋浸足,大有童真未泯之態。對岸天星碼頭的鐘樓拆掉了,「集體回憶」一詞因而也成了香港去年的「潮語」(潮流用語之意,「潮語」本身也是潮語吧)之一,我們的話題自然也「集體回憶」起十七年前的相聚。我剛說了日期,她就不經意的插話:「你記錯日期了,那是……」一陣浪頭湧岸,我深怕濺濕了衣服,立即拉她彈起,卻聽不清楚她那話的末段,又不好意思追問。我日前為此事而問她,她回電郵說:「那是1990年12月21至23日的其中一天。」一來我相信她的記憶力比我好,二來她有旅行證件的關戳為證。也就是說,我竟把相聚的日期記錯了!我無法解釋,為甚麼在我的長期記憶中把日期推後了一周?世間事,也不是全部都能解釋的吧……(2008.07.31至08.01)
【詠中的記述】十八年前的約會
因為年代久遠,記憶很殘缺,也很瑣碎。
那是一九九零年十二月底的某一天。中午?上午?忘了。只記得第一眼看見振傑兄,他正站在地鐵站臨街的出口上等我,我從地鐵站內拾級而上。留在腦海裡的,是一個逆光的身影。他看到我後很開心,我也是。他移民香港後,那麽偶然地我成為第一個探望他的內地朋友。因為當時的內地經濟遠沒有現在那麽發達,能去香港旅遊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那天天氣很好,充滿冬日的陽光。他帶著我沿彌敦道往尖沙嘴方向走,逛了九龍公園。在一家中式速食店吃了飯。在一家唱片鋪裡,我挑了兩張黑膠唱片:AirSupply樂隊的《Greatest Hits》和 Lionel Richie的《 Dancing ON The Ceiling》,裡面有我喜歡的《 Say You Say Me》。振傑兄搶著付了錢,說是送給我的禮物,其實那時我們的經濟狀況都一般般。(2008.08.02)
十八年前的大陸對三級片是禁播的,現在在正規電影院還是禁播,那天我想看三級片,振傑兄就帶我去看了我有生以來的第一部,叫《情迷五月花》,是西片。以我當時的人生經歷,對其內容不太好懂,只記得有異性戀和同性戀,鏡頭較暗和灰,給人的感覺是末世的。他看完後說了一句:不怎麽樣。我不好意思問指甚麽。後來這部片子幾年前在明珠台播出過,但刪掉了露骨的性愛鏡頭。電影院的音響和寬頻幕對我的衝擊是震撼的。(2008.08.04)【空間主人按:我不記得電影名稱,更遑論情節了。我只記得看電影的地點是海港城的一所戲院,放映前播星晨旅遊的廣告,詠中還教我Morning Star的中譯。】
為了觀看香港島有名的聖誕及新年燈飾,晚上我們很自然地來到尖沙嘴的海旁。兩個年輕男女,在美麗的海濱長廊散步,如果是情侶的話就很浪漫了,但那時的振傑兄已心有所屬,且正害相思之苦呢。我們相識於七、八年前,他是插班生,農村來的孩子,但學習很出色,字也寫的漂亮,好像老在跟我爭第一,令我刮目相看。可能營養好,個頭比同班的男孩子要高。褲子上經常掛著一串鑰匙,走起路來一板一眼的,很沉穩,像個小老頭。初中畢業後,我們分別進入不同的學校升學了,但由於對他抱有好感,我用通信的方式與他保持了聯繫。當年我們在海邊聊了什麽,由於日記裡沒有記錄下來,現在已是一個謎。反正我收到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枝玫瑰花。哈哈!我們的友誼保持到了現在。(2008.08.02)
【供稿回覆】我試著回憶了,但十八年前某一天的事情,細節真的記不清了,不過我記得回佛山後收過你的一封信,信中你說,那天你看到我後真的很開心,晚上坐在文化中心的牆邊聊天時,你還有過親親我的念頭。可惜那封信我現在找不到了。我保留了你的一封信和幾個賀卡,其中有一個是在順德大良寄給我的。寫得不太清楚,你看合不合格吧。(2008.08.02)
日期我應該記錯了。第一次去香港旅遊應該是90年12月28號跨到91年1月3號吧,我為此也問了姐夫,因為與他們一起去的,他們是蜜月旅遊。(2008.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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