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途汽車的寂寞旅程上,金川跟柳兒互發幾通手機短訊之後,他的矛盾心情就難以平伏。這幾年,金川內心一直內疚:她遲遲未婚,該是與他誤了她一段青春歲月有關的。他們的交往,金川沒有刻意地記起,但卻不能忘記,那畢竟是他人生路上的一段。他很想知道柳兒的近況,雖然有她的電話號碼,卻沒有勇氣撥通那沉重的電話按鍵……這六、七年,偶爾的電話都打到她的娘家去了,而且還刻意地選在平日打,免得遇上她放假回娘家而彼此尷尬------她的手機電話號碼也是金川多年前向她媽要的……這期間金川只有兩次例外地直接與她通過電話。 

在那幾通短訊中,柳兒把婚訊告訴了他。金川一則以喜,喜得象犯了錯的小孩終被大人寬恕一樣,懸在心頭上的石終于徐徐落下;一則以酸,愛人結婚,丈夫不是我!那一年,離開柳兒所在的城市之後不久,他已經沒有怨恨,有的只是真摯的、深沉的祝福。幾通短訊之後,金川不知怎的又想多了。回想以往,她為他帶來過喜悅、企盼,也給他帶來過苦惱、難堪,一幕幕,重現眼前,心潮起伏,思緒難平。 

三天來,金川想寫點東西,要永久地留住那份溫馨的記憶,也舒發一下抑鬱的情緒。想得最多的,也是印象最深刻的,仍然是那最不愉快的一幕(當然那是金川的觀點與角度,柳兒未必同意的)。夜闌人靜,金川獨自呆坐,當想起那一幕,總是反反覆覆地自問自答,每問答一次,那語調越覺悲悽,有時似乎泣訴,有時似乎悲鳴。到最後,那問與答的旋律與內容也就定格了。他拿起了紙筆,花了大半小時把那問與答記錄了下來,看看倒像一首歌詞。翌日,他再花了近一小時按歌詞的格式進行了修改。寫完之后,金川的心情開始平靜了,卻又萌生一種衝動,很想把那歌詞電郵給柳兒看看,卻又不敢造次……

苦惱了一個期,金川終於鼓足了勇氣,打電話問她的電郵地址,說創作了一首歌詞讓她指點指點。柳兒毫不猶豫地電郵地址告訴了他,並說等著看他的傑作。不過,到翌日,金川又改變了主意,竟沒有把那歌詞寄給柳兒,他怕柳兒誤解:以為自己對她還有怨恨。他只寫了一封長長的電郵給她,先說幾年來的內疚與思念,再說互通手機短訊之後的思緒難平,最終告訴她,那首歌詞所記錄的就是他們爭執得最厲害的那一幕,而記下那一幕不是留存怨恨,而是平抑情緒。金川在信中寫道:「當你認為你可以『以局外人看朋友的作品』的心情看那首歌詞的時候,我才把它寄給你吧,反正我已把那歌詞儲存起來。」金川等了三年,柳兒一直沒有來電郵說要看看那首歌詞。 
 

金川向柳兒發出電郵一周之後,因仍不見她來索要歌詞,就把歌詞發給他的幾個同學和朋友,請他們品評,這些同學之中包括他的初戀情人。金川的初戀情人畢業於音樂系聲樂專業,她來信評論道:「你那些也算是歌詞嗎?我覺得有點『色』,是不是有女孩子向你迫婚啊?這首歌如果是你唱的話,一定很有味道。」

金川看罷,有點動怒,於是回她一句:「我不知道有音樂教程規範過歌詞不可以有色』的。

20041218日完稿,2008年2月1日修改,2月4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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