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十月初十,市集下着毛毛細雨,按習俗逢五逢十趕集的農民早早就「散墟」了。市集邊上有一家簡陋的衞生院,沒雨具的農民在躲雨。在一個診症室的門口,幾個婦女圍着一個中年婦女問長問短,吱吱喳喳。這個診症室今天成了產房,中年婦女的媳婦在裡邊待產,圍着她的是她的一個妹妹和她的幾個結拜姐妹。將近十一時,產房內傳來兩聲「呀、呀」的叫喊聲,那個中年婦女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啊,對不起,沒門的,門口只有一幅門帘,應該是揭帘而入才對),一會兒就興衝衝地出來說:「係仔,母子平安!」她委派她的妹妹去雜貨店買一斤餅乾(沒牌子的、散裝的),一來她兩姐妹守了個通宵也餓了,二來也要和她的結拜姐妹慶賀她第一個孫兒的降生──她盼了將近六年呢。她的這個寶貝孫兒就是我。
與長生店為鄰的衞生院沒有大門、沒有電燈,產房裡甚至連一盞火水燈也沒有。入夜之後,整個衞生院漆黑一片,沒有醫護人員,也沒有病人。媽媽產後的第一晚,除了聽到我偶爾的幾聲啼哭和窗外的怪風,四周就是一片死寂,甚至連坐在旁邊的外婆也看不到。我和媽媽只在衞生院住了一晚,第二天她就忍着痛堅持要出院了。
村裡的一名幹部看到我和媽媽睡着擔架床回來,趕忙找出戶口冊為我登記戶口。他問:「今天幾號?」旁人答:「十二號嘛。」他就在「出生日期」一欄上大筆一揮,填上「1967.11.12」。我的身份證的出生日期至今仍是「1967年11月12日」,但它沒有算上我已經在衞生院住上一晚!這個戶口冊,我在初中畢業後才第一次看到。
我回家過了幾天,還是晚晚啼哭不止。祖母和媽媽心慌了。她們根據習俗,請筆墨好的叔公輩用紅紙寫下稟天禱詞,在門口、巷口、村口和墟集入口等四處張貼,祈求皇天后土讓我安靜下來。禱詞曰:「天皇皇,地皇皇,我家生了個夜啼郎……」有沒有效?我不知耶!(2006.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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