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生活在城市、城鎮的兒童,哪個沒有一二百件甚至數百件玩具?我的童年,我記憶中只有三款玩具:一款塑膠製如大姆指大小的盒裝小動物,有牛、狗、雞,大約有八至十二種,肯定不是十二生肖動物,因為內裡有我最喜歡的長頸鹿;一款是塑膠製如小孩手掌大小的烏龜,龜背上有一條繩,手一拉,烏龜就會爬行,因為它的內臟有一條女孩子紥頭髮的橡筋,功能就像時鐘裡的發條,但拉繩和橡筋會拉斷,需要經常更換;一款膠鐵合製的衝鋒槍,內裝兩節電池,一扣板機,槍膛內的紅燈就閃閃發亮,並發出「噠噠噠」的響聲。衝鋒槍款玩具是我的最愛,聽說是在我還是胎兒至還在襁褓時,爸爸的朋友在廣州南方大廈(這百貨商店在當時是華南著名的商場,大約可以北京王府井百貨商店齊名)買來送給我,可能要20元左右(當時一個工人的每月工資大約也是32元),這大概是全村最先進、最豪華的玩具。我每次拿出衝鋒槍來,都會惹來玩伴的羨慕目光,當然也會大大的出了風頭。
村裡沒有遊樂場,整個公社也沒有幼兒園,我們這些村童玩甚麼呢?當然也有踢毽子、跳六格跳飛機、捉迷藏等遊戲,但最刺激的還是以下兩種:
一是打仗,打仗分巷戰和野戰。十來廿個村童,分兩軍(以住村北和住村南來分),每人都有軍職,如司令、軍長……直至工兵。當大人都下田去了,我們就在村後的樹林裡開始巷戰了。兩軍對陣,各人都找個掩體,掩體附近和口袋裡都放了石頭,當司令一聲令下,就向敵軍奮力擲去,直至把敵人打跑。有時敵人已逃到巷裡,得勝一方還繼續追殺。秋收之後,四野光秃秃,我們就去打野戰。兩軍各以田埂為戰壕,向敵方猛擲泥塊,直至敵人把泥塊擲光,或舉手投降,或落慌而逃。打野戰較安全,一來秋後衣服較多,泥塊打在身上不覺很痛,二來泥塊即便打在頭上也不會被打崩頭;巷戰則較危險,有村童頭上掛彩而血流披臉者。
一是欺凌弱婦。村裡有兩名年老寡婦,沒有兒子是肯定的,沒有外嫁女兒就不知道,她們就是我們欺凌的對象,一人名叫葵乸(意即葵媽),她家裡有一副空棺材,擺了十年八載;一人名喚娥乸,出語刻薄惡毒,全村幾乎無人願與之交往。我們幾個人走到娥乸的家門前,「娥乸、娥乸」地亂叫,叫到她煩厭,她照例拿著掃帚開門趕我們走,我們則趁機把石塊丟進她家裡,然後逃跑。娥乸跑不過我們,但也不甘受辱,放下掃帚,解開褲帶,拿著褲頭,退至大腿,再前後擺動著下體,口中念念有詞:「你班冚家剷(意謂全家死),發瘟死,我揚過你哋(我將下體向著你們)……」每到此,我們就急忙躲閃,避過讓她的下體向個正著,因為村民迷信,認為女人的下體不吉祥,看到就會一輩子走霉。葵乸是盲人,不敢與我們作對,我們欺凌她的方法也很簡單,只是趁她開著門的時候,把石頭丟進她家裡。她遇到我們搞惡作劇,也就趕忙關門了事,我們也就散了。
還有一件事可堪一記。有一天下午,我與兩個玩伴在村後的竹林裡玩耍,鄰居二叔婆的幾隻鴨就在身旁覓食。我們捉住一隻鴨,就地挖坑,把鴨身埋在泥土裡,凸出鴨頭,並雜草遮蓋著,希望二叔婆當晚找尋不到鴨子而了事,翌日來一個野火烤鴨,美餐一頓。我家晚飯的時候,二叔婆發現鴨子少了一隻,就到竹林裡找。她找不到鴨子卻不輕言放棄,來我家求我,許諾幫她找到鴨子,他日會買糖果獎勵我。祖母和媽媽也叫我幫忙,我只好無奈地放下筷子,帶著二叔婆去竹林把鴨子挖出來。當然,二叔婆不但沒有再提獎勵糖果之事,還臭罵了我一頓。末了,她還說:「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祖母說,我爸爸小時候也掩埋過她的鴨子。(2008.02.08,戊子年正月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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